回家

2017-12-19 06:46 | 作者:在水一方·随缘 | 彩神app苹果ios下载吧首发

算起来离开家乡已有二十多年了,每年节回去一个星期左右。

每次回家都是匆匆又匆匆,积攒了一年的家常还没来得及好好和家人叙叙,父亲准备的佳肴还没尽情的回味,屋前的茶花树还没仔细端详,不知是否如往年一般花开得清幽淡雅、馥郁芬芳……。一切的一切,来不及慢慢品味,来不及细细思量,离家的行装又要拾起,离别的叮咛总是意犹未尽。母亲早逝,父亲年事已高,想到这种合家欢的相聚不知还能持续多少年,悲从中来,酸楚的泪水在眼眸中聚积,不敢任其泛滥,怕父亲承受不了,却不知父亲早已是泪光点点。终归,满载亲情的车子还是在父亲依依不舍、泛着泪的眸光中渐行渐远,渐行渐远……

二十多年来,家乡变化日新月异,完全已不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贫瘠的村子了。宽敞的马路,整洁的街道,附近兴建了幻城堡般超大型的游乐场,欧式风格的别墅群和商品房。就连一栋栋错落有致的民居都装饰成白墙青瓦的统一格调,坐落在一片片苍翠欲滴的树木中,俨然一处风景优美的胜地。老家的房子就是这白墙青瓦中的一栋。

不知道为什么,家乡风貌变得越来越好,人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富足。可在千里之外的我,所有关于家乡的记忆都是二十年前那低矮的老房子,泥泞的小路,成片成片澄黄的稻田,碧绿苍翠、连绵起伏的山坡。许是年龄越大越怀旧,所有魂牵梦绕、挥之不去的记忆纷至沓来……

零食

儿时的生活是清贫的,但母亲贤惠慈祥,父亲勤劳朴实,给了我们姐弟仨人无微不至的照顾,舔犊情深的。所以从来不觉得日子有多苦,有多难,反而有被娇惯宠溺的感觉,年幼无知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种爱。

父母总是竭尽所能把一切的留给我们,哪怕只是一个糖果,一块小点心。记得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翻碗柜,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,通常是不会空手而归的,总是会有些小惊喜!或是走亲戚时带回来的糖果,或是自家种的新摘的香瓜、黄瓜,或是母亲晾晒的萝卜皮、酸枣片、红薯片等。那时候感觉特别幸福!不光是因为人小嘴馋,更因为是父母特意留给我们的。

在那个物质生活贫乏的年代,虽不至于吃不饱饭,但平常的日子饭桌上却没有多少腥荤,更没有多少余钱给孩子买零食了。所有这些关于零嘴的小惊喜只能靠母亲的勤劳贤惠,精心制作了。现在想想这些零食简单素朴、原汁原味,无任何添加,远远比如今超市里琳琅满目、生产加工的食品要绿色健康、弥足珍贵得多!

那时家里总是有很多坛坛罐罐,按时令季节的不同装满了萝卜皮、酸枣片、红薯片、酸菜干等。担心孩子嘴馋一次吃太多,母亲总是会把这些坛坛罐罐藏于柜子的某个角落、床底下、米缸里,甚至阁楼上,所以那时乐此不疲的游戏就是闲时到处翻找这些零食,找到了一阵窃喜,姐弟几个大快朵颐,好不自在!古灵精怪的弟弟更是练就了一身“火眼金睛”的本领,不管母亲把东西藏到哪儿,他都能神奇的找到!

记忆特别深刻的是天红薯丰收时,母亲制作红薯片的场景。

冬日的清晨,太阳才刚升起,橘红色的光芒照着略带萧条的万物,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坡,几近凋零的树枝,路边倔强挺立的小草被白霜层层覆盖,虽失去了往日的青青翠色,但却晶莹剔透、淡雅清新,别有一番韵致。

母亲把头天晚上就清洗干净、肥肥白白的红薯刨成薄片。用的工具非常简单却很实用,长长的木板中间镶嵌了一块角度稍外斜的刀片,把它放在一个大的容器上,手拿着红薯在刀片上来回擦,“嘶”的一声,一个来回就刨成一片光滑漂亮的薯片。母亲动作熟练,薯片切削声、跌落声此起彼伏,不到十几秒钟一个大大的红薯就成了一堆薄薄的薯片。把一旁的我看得心驰神往,跃跃欲试,但母亲坚决只让我象征性的试一次,因为对孩子来说这个活儿太危险,容易伤到手。

薯片刨好了,事先烧的一大锅水也开了,母亲把薯片倒入大锅里,添旺炉灶里的柴火,红红的火焰舔舐着黑黑的锅底,青烟袅袅,热气腾腾。渐渐的,就闻到了薯片煮熟散发出来的淡淡清香。

母亲把煮好的薯片捞出来放在篮子里,招呼着我们姐弟几个,把篮子提到门前的池塘边,父亲早就在那里整整齐齐铺上了一层干净的稻草。终于轮到我们姐弟几个大显身手了!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薯片摆在稻草上晾晒。虽然穿着厚厚的大棉袄,仍然抵不住冬日彻骨的寒冷,我们的小手被冻得冰凉,迫不及待的拿起热气腾腾的薯片,温暖手心片刻,再慢慢地一片一片摆好。我们像神态自若的画师,尽情挥洒,直抒胸臆将淡黄色的薯片铺满池塘的两边。金色的阳光透过雾气袅袅的苍穹洒满水面,水波微澜,金光闪闪,周遭万物银霜淡裹,晶莹剔透,极美,极雅,让人欢欣,让人沉醉。

落日余晖里,我们挎着篮子,蹦跳着去收获一天的劳动成果。这时的薯片已经瘦身,有些卷曲,也轻盈了许多,三两下就收拢到篮子里,再晒一两天完全脱水,就可以储藏起来了。或炒,或油炸,直接吃都可,我最喜欢的是油炸,清香沁甜,酥脆爽口,人间美味!

新衣服

母亲擅长家务,每天天蒙蒙亮就起床,准备一家人的早饭。我们姐弟仨人总是在厨房里锅碗瓢盆偶尔的碰撞声,间或走动的脚步声中醒来,走进热气腾腾、饭香四溢的厨房,看着母亲准备的不算丰盛但却精致可口的家常饭菜,顿觉幸福满满!一阵忙碌过后,孩子们都上学去了,父亲也去田间地头劳作,剩下母亲静静在家,收拾家里,喂喂鸡鸭。

那时候一个农家的收入是非常有限的,母亲就用养大的鸡鸭和蛋去换钱维持家用,但三个孩子的吃穿用度,学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所以往往仍是入不敷出的。尽管如此,母亲精打细算,总是让我们姐弟几个尽量穿得齐整、光鲜一些。我和妹妹年龄相仿,只差一岁,个子也差不多,母亲喜欢把我们姐妹打扮得一模一样。一样的衣服,一样的鞋子,一样的辫子,一样的头饰,本来姐妹俩长得就有几分相似,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是双胞胎呢,我们也乐在其中。其实,在当时的条件下,母亲做到这些是需要足够的智慧、心思和眼光的。因为那时候没有现成的衣服可买,必须要自己买布,请裁缝师傅到家里做衣服。所以买布是第一关键,而母亲总是能买到价廉物美,又让孩子们称心如意的布料。

那时也最喜欢跟着母亲到集市上去买布了,通常是在一个云淡风轻、阳光明媚的早晨从家出发,来到熙熙攘攘、人声鼎沸的集市。集市上各种商品一应俱全、琳琅满目,我们边走边逛,走走停停。远远看到马路两边整整齐齐摆满了卖布的摊位,一卷卷五颜六色的布料挨挨挤挤的堆放在一起,花色各式各样,或富丽堂皇,或喜庆热闹,或深沉稳重,或鲜妍绚丽,或素净淡雅。买布的人们喜不自胜,挤过人群,挑选着自己心仪的布料。我跟在母亲身后,看她细细的挑选着花色,用手摩挲着布料掂量质地,与商贩讨价还价,最后成交。满心欢喜、满心期待的拿着布料回家,只等裁缝师傅上门。

裁缝师傅一大早就来到家里,父亲拆下一扇门板,用四条长凳搭起一个案台,母亲拿出一幅龙凤呈祥的旧床单铺上。量身之后,师傅就在上面划线、裁剪。我在旁边听着缝纫机“哒哒哒”的声音,看着一匹布在师傅灵巧的手里,变成一件漂亮的衣服,在当时我那小小人儿眼里真的是特别神奇!满心期待之余,又生出钦佩之情。由于裁缝师傅是要给工钱的,所以剩下的一些简单工序就由母亲自己完成了,比如锁扣眼、钉扣子等。这时,便会去央求母亲教我,母亲也很乐意,手把手的教我,做得还挺像模像样的。耳濡目染,直至现在,我对缝纫之事仍然很喜欢,淘了台小缝纫机,空闲时摆弄摆弄。

遗憾的是,这种做衣服的方式并没有持续多久,就被成衣取而代之。虽然购买方便省事,款式也更加新颖时尚,但却少了那种心心念念期待的过程,那种从无到有参与的成就感。

砍柴

说到砍柴,当时在同龄的小伙伴中其实是司空见惯的活儿,但父母一心想要我们好好学习,多点时间读书。所以除了农忙时力所能及帮忙之外,平日里父母很少让我们姐弟几个做诸如此类的事情。印象中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砍过柴,只跟在父母身后比划过几次,所以个中艰辛并不知晓。

弟弟小时候很调皮,有段时间贪玩不爱学习,成绩下降得比较厉害。老师找父亲谈话,希望他留一级,为即将要进入初中打好基础(那时不是九年义务教育,还有留级这一说)。弟弟知道了,特别不开心,他不想留级,跟父亲赌气说:“我不上学了!”父亲看他那倔强的样子,并没有骂他,略有沉思地说:“好吧,那就在家砍柴。”

第二天,父亲带着一身轻松的弟弟,来到附近的山坡上。这里灌木丛生,芦苇长得尤其茂盛,郁郁葱葱,生机勃勃。芦苇花洁白轻盈,好似白的绒毛轻轻地飘落在纤细的花穗上,柔柔的,绒绒的。只一阵清风,柔弱无骨的芦苇花便飘飘悠悠,摇曳生姿,漫天飞舞。

弟弟接过父亲手里的柴刀,抓住一株小灌木,奋力挥刀,无奈人小力薄,又毫无经验,只伤到灌木的皮,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。弟弟并不气馁,再次奋力挥刀,手心被震到有些痛,几次过后,终于拿下这株小灌木。时值炎热的季,烈日当空,骄阳似火,知了一声声嘶哑地叫着,聒噪沉闷,让人听了心烦意乱。不到半小时,弟弟早已是汗如下,气喘吁吁了,但是大丈夫“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”,他还是继续坚持。弟弟停停歇歇,歇歇停停,手背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,握刀的手心也磨出了两个血泡,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,凉凉地贴在后背。熬到了收工的时候,终于收获了一小捆柴。

回家的路上,弟弟鼓足勇气,期期艾艾地跟父亲说:“我不砍柴了,还是去上学吧。”从此之后,弟弟发奋读书,再也没提过不上学之事。

父亲就是这样,温和慈祥,不善言辞,从小到大几乎没有打骂过我们。通过这次砍柴事件,父亲让弟弟体验到劳动的艰辛,生活的不易,从而激起他读书的动力,想要改变现状的决心,这比任何说教和打骂都有效!父亲文化不高,但毫无疑问在这一点上,他是睿智英明的。

父亲的睿智在其它小事上也可见一斑。比如他会木工,但是却没有拜师学过,自己琢磨,做出来的桌子和碗柜至今还稳稳当当地摆放在杂物间的一隅,虽被岁月磨砺得斑斑驳驳,但仍不辱使命,物尽其用。

父亲还会拉二胡,也是自学的,闲时兴致来了就会拉上一段,或凄婉悠扬,如泣如诉;或轻快流畅,飞扬洒脱。看着父亲如行云流水般轻松自如,以为很简单,自己一试,出来的声音却是如锯木头一般晦涩难听,只能兀自掩耳,吐舌苦笑!

提笔之前满腔热情,本以为会文思泉涌,不想记下的却是如此絮絮叨叨之言,琐琐碎碎之事。也许生活就是如此吧,波澜壮阔,跌宕起伏不常有,平平淡淡,从从容容,真真切切才是常态。

无论何时,身处何处,家人永远是人心里最柔软的牵挂,家乡永远是那片最深情惦念的热土,而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,永不老去,萦绕在梦里梦外,或浓或淡,或远或近,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。

常回家看看,那片山,那湾水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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